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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落下,涟月向前踏出一步。
姿态是从容的谦和,向尤莱亚行了一个无可指摘的敬礼。
这滴水不漏的礼仪,落在尤莱亚眼中,却成了无声淬毒的挑衅。
“愿您安好,身体康泰,千秋万代,王兄。”
涟月直起身,目光平视着嘴角噙满嘲讽的尤莱亚,不卑不亢。
“我深知,王兄取代父亲,登上澳特兰君主之位实属不易。经年的布局与筹谋,足以令人侧目。但是,王兄。那万人之上的权柄之巅,并非谁都能担得起。澳特兰,从来就不该是君主的澳特兰,而是属于它千千万万的人民。而你经年所为,将无辜平民视作巩固权位的弃子与筹码,早已悖逆了澳特兰君主思政纲要的根基。”
尤莱亚喉间溢出一声极冷的嗤笑,姿态依旧睥睨,目光如看蝼蚁般扫过涟月。
“你在教我怎么做君主?真是好大的狗胆。涟月,你自幼便被父亲囚禁在那座连最低贱宫人都能践踏的破殿里,寸步难出,连启蒙之师都未曾有过,哪来的底气妄论国政?”
尤莱亚的目光紧紧攫住涟月脸上那副陈旧令他无比憎厌的面具,唇边的讽刺愈发浓烈。
“父亲早已离世。你还戴着它……难道直到现在仍慑服于他那腐朽的威严之下?如果他现在还活着,借你千百个胆子,怕也不敢做出今日这样的悖逆之举吧?”
尤莱亚话语的毒刺精准扎向旧日伤疤,涟月心底掠过一丝异样的波动,随即,先前从不死兵口中听闻的洛英在王宫养伤时的种种事迹浮上心头。
面具遮蔽的眼底,一丝近乎恶劣的光芒悄然闪过。
“是啊,王兄说得极是。”
涟月的声线陡然染上一种奇异的轻柔。
“但这面具……倒也不全是为了父亲。”
他微微偏头,像是在欣赏尤莱亚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,刻意拖长的尾音带着冰冷的玩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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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更多的缘由……或许是这张脸,与那位让你恨入骨髓的父亲,生得太过肖似。怕惹得王兄睹物生厌,平添不快,才以此……稍作遮掩罢了。”
尤莱亚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一股直觉告诉他,涟月这番话分明是想激怒自己。
“呵……虽与洛英一母同胞,性情却判若云泥,连这副皮囊也截然不同。洛英行事也算磊落,不像你这般阴鸷畏缩,藏头露尾。”
话语出口的刹那,一丝连尤莱亚自己都没有察觉扭曲的庆幸,悄然滑过心底,这隐秘的念头让他唇边的嘲讽愈发肆意张扬。
“你倒是将罗萨的精髓继承得十成十啊,涟月。如果当年是你与洛英调换了处境,或许在你小时候,我还能施舍一二怜悯,略加拂照,总不至让你沦落到那般连蝼蚁都不如的可悲又可笑的境地。”
尤莱亚的目光骤然沉凝。
“你恨罗萨,恨我,甚至恨你那早逝的母亲,你恨这世间所有人,那么涟月,回答我——”
他向前迫近一步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纵使你侥幸,凭着眼下这点微末伎俩,还有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,胜了我,你当真以为自己能比我做得更好?你鄙夷我的手段?”
尤莱亚的嘴角扭曲出一个极端憎恶的弧度。
“你心底盘踞的恶念与阴毒,只会比我更深、更浓。收起你这副伪善的面具,收起这装腔作势的优雅,收起你满口为国为民的虚妄之言令人作呕。”
“和罗萨一样……令人作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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