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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bsp;nbsp;nbsp;nbsp;只有隐隐约约的熟悉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，渺渺茫茫，怎么也听不清。

nbsp;nbsp;nbsp;nbsp;一直到透过神识相连的锁链，他看见仇薄灯疯掉以后依旧始终牢牢记得，那一座辉煌天钟，那些隐隐约约渺渺茫茫的声音，终于清晰了起来。

nbsp;nbsp;nbsp;nbsp;……阿洛，我送你一座天钟吧。

nbsp;nbsp;nbsp;nbsp;……一座高悬在天上的钟。日月照厚土，以滋城池，城池以气成星，以牵日月。群星回转，以合四时之循环，日月星辰，天上地下，相生相引。

nbsp;nbsp;nbsp;nbsp;……我把这座钟送给你。

nbsp;nbsp;nbsp;nbsp;……阿洛，我想你了。

nbsp;nbsp;nbsp;nbsp;那些所有渺茫的声音，终于变得清晰，或故作轻快，或难掩消沉，全是他的神君行走过的人间。他的神君，在疯掉之后，依旧记得曾经说过，要送他一座天钟。

nbsp;nbsp;nbsp;nbsp;一座前所未有的，悬于高天上的星辰之钟。

nbsp;nbsp;nbsp;nbsp;一句一句，声如长风。

nbsp;nbsp;nbsp;nbsp;涌进胸膛，穿过肋骨，缠过心脏。

nbsp;nbsp;nbsp;nbsp;……阿洛，你知不知道，你欠了我很多？

nbsp;nbsp;nbsp;nbsp;是的，很多很多。

nbsp;nbsp;nbsp;nbsp;多到要用尽往后的所有时间来弥补。

nbsp;nbsp;nbsp;nbsp;“真好，”仇薄灯还在看师巫洛衣袖上的暗色火纹，将自己的手背贴了上去。

nbsp;nbsp;nbsp;nbsp;师巫洛挽起他落到腮边的白发：“什么真好？”

nbsp;nbsp;nbsp;nbsp;这些天，师巫洛无师自通地学会了，要怎么耐心地去引导一个神智不稳定，喜怒哀乐极端的人。他的神君，曾经是云中的神君，后来是太乙宗的小师祖，生而知之，仿佛无所不能。可事实上，神君并不是无所不能。他只是总会去努力把一切都做好。

nbsp;nbsp;nbsp;nbsp;久而久之，大家习惯了，都认定了，他无所不能，坚不可摧。

nbsp;nbsp;nbsp;nbsp;可那是因为不爱他。

nbsp;nbsp;nbsp;nbsp;只有不爱他的，才会觉得他无所不能，无坚不摧。

nbsp;nbsp;nbsp;nbsp;真正爱他的，却会看见他赤诚脆弱，伤痕累累，一触即碎。

nbsp;nbsp;nbsp;nbsp;“什么真好？”师巫洛银灰色的眼眸柔和下来，对仇薄灯弯了弯唇角，半问半哄，“能不能告诉我？”

nbsp;nbsp;nbsp;nbsp;仇薄灯抬头看他，忽然凑近，与他碰了碰额头：“因为你入魔了啊……”

nbsp;nbsp;nbsp;nbsp;你是人间天道，可真好，你早就坠魔了。

nbsp;nbsp;nbsp;nbsp;所有这人间的苦果，所有这人间的罪孽杀伐，都只会成为你的刀锋，多少城池涂炭，多少生灵死生，都不会让你跟着一起疼痛。

nbsp;nbsp;nbsp;nbsp;“真好啊。”

nbsp;nbsp;nbsp;nbsp;你坠魔了，我疯了。

nbsp;nbsp;nbsp;nbsp;我们谁也不会再感到疼痛。

nbsp;nbsp;nbsp;nbsp;真好。

nbsp;nbsp;nbsp;nbsp;“我还没见过你这件衣服真正的样子，”思绪转瞬间就消失，仇薄灯的注意重新被师巫洛的衣服吸引了，他亲昵地抵着师巫洛的额头，自又长又密的睫毛下看他，“让我看看。”

nbsp;nbsp;nbsp;nbsp;“好。”

nbsp;nbsp;nbsp;nbsp;师巫洛亲亲他的额头，站起身，后退一步。

nbsp;nbsp;nbsp;nbsp;流水般的银光自他的双肩向下倾泻，魔障与血气随之退散，天道露出了他真正的衣袍，玄黑的衣衫上，流动着风和云，奔涌着山和河，日月在他的袍袖上起落，他肩披寥寥星辰，衣缀芸芸灯火。

nbsp;nbsp;nbsp;nbsp;“你喜欢它吗？”

nbsp;nbsp;nbsp;nbsp;仇薄灯跪坐在云间，安静地看了一会儿，抬头问师巫洛。

nbsp;nbsp;nbsp;nbsp;师巫洛看着他的眼睛：“不喜欢。”

nbsp;nbsp;nbsp;nbsp;——哪怕它象征再多，哪怕它再多引人争夺。

nbsp;nbsp;nbsp;nbsp;“我想换掉它。”

nbsp;nbsp;nbsp;nbsp;仇薄灯与他对视。

nbsp;nbsp;nbsp;nbsp;师巫洛透过神魂相连的锁链，看见仇薄灯的眼中，他衣上的山河城池，曲线一时正常，一时扭曲成绞杀在一起的线条，那些星光日月，一时璀璨，一时变成流出血色。怔愣片刻，师巫洛才意识到，此时仇薄灯眼中，与现实重叠的虚像是什么。

nbsp;nbsp;nbsp;nbsp;——是十二年前，登尽九万重天阶的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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